

五年,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夜。
我像一颗被遗忘在海外机房里的螺丝钉,用青春和血汗,敲击出上亿行代码,只为换取一个月三千块的薪水。
我以为这是我人生的全部,直到回国那天,飞机降落在熟悉的土地上。
刺眼的闪光灯、一排排黑色的豪华轿车,以及站在VIP通道尽头,毕恭毕敬等着我的公司老板和本市首富。
老板张昊天几乎是跑过来,声音颤抖着说:“林默,你终于回来了!你写的那套代码……我们卖了八个亿!”
01
江城国际机场的空气,带着熟悉的潮湿和喧嚣,灌入林默的肺里。
五年了,他终于回来了。
不是衣锦还乡,而是像个逃兵一样,带着一身的疲惫和口袋里仅剩的几百块钱。
他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,背着一个磨破了角的双肩包,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,眼神里是与这个繁华世界格格不入的麻木。
他曾是国内顶尖大学计算机系的天才,毕业时被“创世纪”科技公司以高薪和海外核心项目负责人的名义招揽,派往了东南亚的分部。
可到了那里他才发现,一切都是骗局。
所谓的“核心项目”,就是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机房;所谓的“团队”,只有他一个人;所谓的高薪,更是缩水到只剩下每月三千块的“生活补助”。
护照被收走,与外界的联系被半隔绝,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“代码奴隶”。
五年间,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面对着冰冷的屏幕,敲击着键盘,将一行行复杂的代码注入到一个代号为“神谕”的系统里。
他不知道这个系统最终会用来做什么,只知道这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工程,复杂到足以吞噬他所有的心力。
他反抗过,绝望过,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。
因为他需要那份微薄的薪水,寄回家里给病重的母亲。
此刻,他走出机场通道,准备去坐最便宜的机场大巴。
然而,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瞬间定在了原地。
不远处,一条红毯从VIP通道一直铺到了他的脚下。
红毯两侧,站着一排排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,气场森严,将周围好奇的旅客隔绝开来。
而在红毯的尽头,站着两个他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人物。
一个是他的老板,创世纪科技的CEO,张昊天。
那个五年前把他骗出国,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的男人。
另一个,更是江城无人不知的传奇人物,本市首-富,陈东!
林默的大脑瞬间宕机。
这是什么情况?
幻觉吗?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以为自己挡了哪位大人物的路。
然而,张昊天已经看到了他。
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商界大佬,此刻脸上却堆满了激动甚至谄媚的笑容,几乎是小跑着冲了过来,身后,连陈东都快步跟上。
“林默!我的好兄弟,你可算回来了!”张昊天一把抓住林默的手,力气大得惊人,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。
林默猛地把手抽回来,警惕地看着他,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两个字:“是你?”
“是我,是我!”张昊天毫不介意他的冷淡,反而更加热情,“五年了,辛苦你了!我这次是特地来接你的!”
“接我?”林默冷笑一声,环顾四周夸张的阵仗,“张总,我一个小小的程序员,可当不起你这么大的排场。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”
“没认错,绝对没认错!”张昊天急切地说道,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平静却目光锐利的陈东,然后凑到林默耳边,用一种压抑着巨大兴奋的语气说:“林默,你发财了!我们都发财了!你写的那套‘神谕’系统……我们卖了八个亿!”
“轰——!”
八个亿。
这三个字像一颗炸雷,在林默的脑海里轰然炸开。
他瞬间感觉天旋地转,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想起了那五年来暗无天日的机房,想起了那些因为过度劳累而流鼻血的夜晚,想起了为了省钱一天只吃一顿饭的日子,想起了母亲在电话里小心翼翼问他钱够不够花的声音。
他所有的苦难,他所有的牺牲,他所有的心血,最后变成了别人口袋里的八个亿?
而他自己,却像个垃圾一样被丢在一边,拿着每月三千块的“补助”?
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,夹杂着巨大的荒谬和悲凉,从他的胸腔直冲天灵盖。
他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,死死地盯着张昊天。
“你说什么?再说一遍!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一样,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张昊天被他眼神里的凶狠吓了一跳,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但随即又挤出笑容:“别激动,林默,别激动。这里人多,我们上车说,上车慢慢说!陈董还在这里呢!”
这时,一直没说话的陈东走了上来。
他上下打量着林默,眼神像鹰一样锐利,似乎想把这个看起来落魄不堪的年轻人看穿。
“你就是林默?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林默没有回答,他的目光依然锁定在张昊天身上。
陈东似乎也不在意,他微微一笑,对张昊天说:“张总,看来你的员工对你有些误会。不过没关系,我相信任何误会,在绝对的诚意面前,都是可以解开的。”他转向林默,语气缓和了一些,“林默先生,我们没有恶意。只是你创造的价值,远超你自己的想象。我们先离开这里,找个安静的地方,把一切都跟你说清楚,你看如何?”
林-默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。
在机场闹起来,对他没有任何好处。
他需要搞清楚真相,搞清楚这八个亿到底是怎么回事,以及他应得的那一份,在哪里。
“好。”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。
看到他点头,张昊天如释重负,连忙做出一个“请”的手势,引着他走向停在最前面的一辆劳斯莱斯幻影。
林默背着他破旧的双肩包,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,在一众保镖和路人惊愕的目光中,坐进了这辆价值千万的豪车。
车门关上的瞬间,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,也仿佛将他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、由谎言和金钱构筑的新世界。
02
劳斯莱斯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,车内的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林默坐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色,心中却是一片冰冷的废墟。
他一言不发,像一尊雕塑,身上散发出的寒气让车内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度。
张昊天几次想开口,但看到林默那张毫无表情的侧脸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他求助似的看向身旁的陈东。
陈东气定神闲,手里把玩着一串沉香木佛珠,他打破了沉默:“林默先生,五年没回国,感觉江城变化很大吧?”
林默缓缓转过头,目光落在陈东身上,声音沙哑:“我只想知道,八个亿,是怎么回事。”
“快人快语,我喜欢。”陈东笑了笑,那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和一丝欣赏,“事情很简单。你开发的‘神谕’系统,是一套划时代的人工智能数据分析模型。
它的强大,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期。
我们将其出售给了一家国际顶级的科技投资联盟,售价,八亿人民币。
但这只是第一笔款项,是系统的使用权和基础源代码的转让费。”
林默的心脏狠狠地抽动了一下。
第一笔?
张昊天见状,连忙接话道:“没错!林默,这八个亿只是开胃菜!对方非常看好‘神谕’的后续潜力,准备投入百亿级别的资金进行二期开发和全球推广!
而你,作为‘神谕’之父,是这个项目里最不可或缺的核心!
我们这次来,就是想……想跟你谈谈后续的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林默咀嚼着这个词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,“张总,你是不是忘了,过去的五年,我每个月只拿三千块。你管这个叫合作?”
张昊天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,他干咳一声:“哎,林默,这件事……这件事是我不对!当初这么做,实在是迫不得已啊!”
他开始了他的表演:“你想想,‘神谕’这个项目有多重要?
觊觎它的人有多少?
为了保证项目的绝对安全和保密,我们才不得不出此下策,把你‘雪藏’起来,让你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环境里专心开发。
我也是为了保护你,保护我们的心血啊!
如果让外界知道你的存在,你知道会有多少麻烦吗?”
这番冠冕堂皇的话,让林默差点笑出声来。
保护?
把他当牲口一样圈养五年,叫保护?
“那我还要谢谢你了?”林默冷冷地反问。
“不不不,是我要谢谢你!我知道,这五年委屈你了!”张昊天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,双手递到林默面前,“林默,这里面是一千万。算是公司对你这五年辛苦的一点点补偿。你先收下,密码是六个八。这只是见面礼,只要你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,后续的待遇,保证让你满意!豪宅、跑车、股权……你想要什么,我们都可以谈!”
一千万。
这个数字,对于五年前的林默来说,是天文数字。
但现在,在八个亿面前,它显得如此可笑,如此具有侮辱性。
这是打发叫花子吗?
林默看都没看那张卡,他的目光转向了陈东:“陈董,你也是这个意思?”
陈东停下了手中的佛珠,深深地看了林默一眼,说:“张总的补偿方案,代表了他的诚意。而我,代表的是未来。林默先生,我们买下的,不仅仅是你的代码,更是你的大脑。‘神谕’系统虽然强大,但它现在只是一个胚胎,我们需要你,让它真正地成长、进化。
我们可以为你提供世界上最好的实验室、最顶尖的团队、最雄厚的资金支持。
你将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程序员,而是一个能够改变世界的技术领袖。”
陈东的话,比张昊天那赤裸裸的金钱诱惑,更具煽动性。
他描绘了一幅宏伟的蓝图,试图用梦想和野心来打动林默。
但林默的心,早已在五年的孤独和欺骗中,被磨砺得坚硬如铁。
他不再是那个刚出校门、怀揣梦想的愣头青了。
他缓缓地摇了摇头。
“不够。”
两个字,轻飘飘的,却让车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张昊天的笑容僵在脸上:“一千万……还不够?林默,你别太贪心了!这笔钱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了!”
林默没有理会他的咆哮,只是平静地看着陈东:“我说的不是钱。我创造了‘神谕’,它就像我的孩子。
你们把它卖了,现在还想让我继续给它当保姆?
天底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。买家是谁?合同在哪里?以及,这八个亿,我的那一份,到底是多少。”
他的语气很平淡,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,却让陈东的眼神第一次变得严肃起来。
他意识到,眼前这个年轻人,远比他资料里看到的那个“性格孤僻、不善言辞”的程序员,要难对付得多。
这个被他们圈养了五年的“金丝雀”,现在要自己啄开笼子,飞出来了。
03
车子最终停在了江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“云顶公馆”的地下车库。
林默被带到了位于酒店顶层的一间总统套房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是整个江城的璀璨夜景,脚下是柔软的波斯地毯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。
这里的一切,都与他过去五年所处的那个阴暗潮湿的地下室,形成了天与地的反差。
张昊天和陈东似乎想用这种极尽奢华的环境来软化林默的意志。
房间里,早已有人备好了丰盛的晚宴和顶级的红酒。
张昊天热情地招呼着林默入座,但林默只是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的城市,一言不发。
“林默,先吃点东西吧,奔波了一天,肯定饿了。”张昊天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,脸上带着刻意的关心。
林默没有回头,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夜风:“我不想吃饭,我只想看合同。”
张昊天的脸色沉了下来:“林默,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!我们好声好气地跟你谈,是看在你有点才华的份上。你别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!没有我,你现在还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敲代码呢!”
“没有我,你现在就是一个濒临破产的小老板,而不是一个能拿出八个亿合同的张总。”林默缓缓转过身,目光如刀,直刺张昊天的心底,“所以,收起你那套虚伪的说辞。我们谈谈正事。”
“你!”张昊天被噎得满脸通红。
“张总。”陈东适时地开口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,“让他看。”
张昊天虽然心有不甘,但显然对陈东颇为忌惮,他冷哼一声,从公文包里甩出一份厚厚的文件,扔在桌子上:“看吧!看完了就该明白,你没资格跟我们谈条件!”
林默走过去,拿起合同,一页一页地仔细翻阅起来。
他的阅读速度极快,那双曾经无数次审视代码的眼睛,此刻正用同样的精度,剖析着这份决定他命运的合同。
合同是全英文的,条款复杂,陷阱重重。
但这些对于林默来说,并非难事。
他很快就找到了关键信息。
买方的名字是“Orion Tech Consortium”,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名字,但从合同的规模和条款来看,这绝对是一个实力雄厚的跨国巨头。
合同的总金额确实是八亿人民币,但这笔钱,是支付给张昊天的“创世纪”科技公司的,作为“神谕”系统1.
0版本的永久使用权和维护权转让。
合同里,林默的名字一次都没有出现。
他,这个系统的唯一创造者,就像一个幽灵,被抹去了所有存在的痕迹。
更让他心寒的是,合同附件里,有一份关于“神谕”系统的详细技术交接文档,需要系统的核心开发人员签字确认,并承诺提供为期三年的技术支持和版本升级服务。
而那个签字栏上,赫然打印着他的名字——Lin Mo。
也就是说,张昊天不仅卖了他的成果,还把他当成一个附赠品,打包卖了出去。
林默“啪”地一声合上合同,抬起头,眼神里一片死寂。
“看完了?”张昊天抱着双臂,冷笑道,“现在明白了吗?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,这是我们公司的资产。你作为公司员工,开发的是职务作品,所有权归公司。给你一千万,已经是仁至义尽了!”
林默没有说话,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张昊天,那眼神让张昊天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。
突然,林默想起了五年前,他离开家时,母亲拉着他的手,一遍遍地嘱咐他要照顾好自己。
那时母亲的病已经很重了,他之所以会毫不犹豫地签下那份去海外的合同,就是因为张昊天承诺,只要他去,公司会立刻支付三十万的手术费。
五年来,他一直以为是公司的好心,才让母亲的手术得以顺利进行。
现在想来,那三十万,不过是买断他五年青春和一个价值八亿的系统的预付款罢了。
何其廉价!
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愤涌上心头。
他不是为钱,而是为这赤裸裸的欺骗和践踏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。
他看向一直稳坐钓鱼台的陈东。
“陈董,这份合同,你应该也看过了。你觉得,它天衣无缝吗?”
陈东微微挑眉:“哦?林默先生有何高见?”
“高见谈不上。”林默拿起那份合同,走到陈东面前,指着其中一条,“根据国际技术转让法,对于核心知识产权的转让,必须有核心开发者的书面授权。这份合同里,只有我的名字,却没有我的亲笔签名和授权书。也就是说,在法律上,这份合同存在巨大的瑕疵。只要我站出来说‘不’,你们这八个亿,随时可能变成一张废纸。”
张昊天脸色一变:“你敢!你别忘了,你的劳动合同还在我手上!”
“那份劳动合同,是在欺诈和胁迫下签订的,同样可以申请无效。”林默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,“更何况……你们真的以为,我把‘神谕’的所有东西,都交给你们了吗?”
这句话一出,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了。
陈东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,第一次露出了惊诧的表情。
而张昊天,则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瞬间跳了起来:“你什么意思?你留了后手?”
林默没有回答,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们,嘴角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微笑。
04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张昊天失声叫道,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太清楚“神谕”的价值了,也正因为如此,他才更害怕出现任何一点纰漏。
陈东的反应则快得多,他迅速冷静下来,锐利的目光紧紧锁定林默:“林默先生,故弄玄虚是解决不了问题的。如果你真的在系统里留了什么,我劝你最好现在就说出来。任何试图威胁我们的行为,后果可能都不是你能承受的。”
他的话语里,已经带上了一丝警告的意味。
这个纵横商场多年的大鳄,开始显露出他的獠牙。
林默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。
“威胁?不,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”他缓缓走到房间中央的智能控制面板前,那上面控制着整个套房的灯光、窗帘和影音系统。
“‘神谕’的核心,是一套自我进化的人工智能算法。
我花了五年时间,像喂养一个孩子一样,让它从最基础的逻辑判断,成长到现在拥有初步的自主学习和分析能力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轻轻划过,“你们以为你们拿到的是全部源代码,但你们拿到的,只是它的‘身体’。
而它的‘灵魂’,也就是最高权限的控制密钥和底层的逻辑框架,一直在我手里。”
张昊天脸色煞白:“不……不可能!我们的技术团队已经对代码进行了全面的审查,没有发现任何后门!”
“你们的技术团队?”林默不屑地笑了,“他们能看懂我写的代码的十分之一,就已经算是天才了。我留下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后门,而是一种……共生关系。”
他抬起手,对着控制面板,用一种极其复杂的节奏,敲击了几下。
整个总统套房的灯光,突然开始疯狂地闪烁起来,音响里发出刺耳的电流声,巨大的落地窗帘不受控制地开合,仿佛整个房间都在抽搐。
张昊天和陈东惊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很简单。”林默停下手,房间里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。
他平静地说道,“‘神谕’系统的一部分算力,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量子通道,与我随身携带的一个设备进行着毫秒级的身份验证。
如果验证中断超过一分钟,或者我从远端发送一个特定的指令,系统就会启动自毁程序。
它会从最底层的逻辑开始,一点点地删除自己,整个过程不可逆,并且不会留下任何痕迹。
最终,你们花八个亿买到的,只会是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。”
死寂。
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。
张昊天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,冷汗已经浸湿了他的后背。
他现在才明白,自己这五年圈养的不是一只温顺的绵羊,而是一头潜伏的史前巨兽。
陈东的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。
他死死地盯着林默,仿佛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。
但他失败了。
林默的眼神平静如水,那份自信,不像是装出来的。
“你……你想要什么?”过了许久,陈东才缓缓开口,声音干涩。
他知道,从林默说出这番话开始,这场谈判的主动权,已经彻底易手了。
他们从高高在上的买家和老板,变成了被技术绑架的人质。
“我想要的,其实很简单。”林默拉开一张椅子,坐了下来,与陈东平视,“第一,这份八个亿的合同,必须重签。创世纪科技,也就是张总的公司,可以拿走一个亿,作为他提供平台和……嗯,‘五年照顾’的报酬。
剩下的七个亿,归我个人所有。”
“你疯了!”张昊天尖叫起来,“七个亿?你怎么不去抢!”
林默根本不看他,只是盯着陈东,继续说道:“第二,关于后续的合作。我可以继续负责‘神谕’的开发和升级,但我不是作为你们的员工,而是作为合伙人。
我们需要成立一家新的公司,专门运营‘神谕’项目。
这家公司,我要求占有51%的绝对控股权。”
这两个条件,如同两枚重磅炸弹,炸得张昊天和陈东头晕目眩。
一个亿的“报酬”,几乎是在羞辱张昊天。
而51%的绝对控股权,更是狮子大开口,这等于说,未来百亿级别的项目,都要由林默说了算。
“不可能!”陈东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拒绝了,“林默先生,你的要价太离谱了!我们可以给你更多的钱,甚至可以给你新公司10%的股份,但51%,绝无可能!猎户座联盟是不会接受一个不知名的个人来主导这么重要的项目的。”
“那就没得谈了。”林默摊了摊手,站起身,作势要走,“你们可以现在就通知猎户座联盟,他们的八亿投资,可能要打水漂了。顺便提醒一下,我的那个验证设备,电量只够维持24小时。如果明天这个时候,我们还没有达成协议,我可不保证会发生什么。”
他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张昊天和陈东的心脏上。
张昊天气得浑身发抖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知道林默说的是真的。
那个他一手打造的系统,现在成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陈东的额头上也见了汗。
他飞快地在脑中权衡着利弊。
八个亿的损失,他背后的联盟或许能承受,但因此而失去“神谕”这个划时代的技术,以及林默这个唯一能驾驭它的天才,这个损失是无法估量的。
更何况,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,他在联盟中的信誉和地位,将会受到致命的打击。
赌不起。
他真的赌不起!
就在林默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陈东终于开口了。
“等一下!”
05
林默停下脚步,却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,鱼,已经上钩了。
“你的条件,太苛刻了。”陈东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,他重新坐回沙发上,揉了揉太阳穴,“林默,我们各退一步。钱的方面,七个亿,我可以做主答应你。张总这边,由我来补偿。但是股权,51%绝对不行。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新的董事会,你拥有其中一票否决权,并且享受公司30%的股份分红。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让步。”
一票否决权,再加30%的股份。
这个条件,不可谓不优厚。
这几乎是把林默放到了与整个猎户座联盟平起平坐的位置上。
张昊天在一旁听得心都在滴血。
七个亿,再加未来公司的30%股份,这小子是要一步登天啊!
他愤怒、嫉妒,却又无能为力。
然而,林默只是缓缓地转过身,摇了摇头。
“陈董,你还没明白。我跟你们不一样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穿透力,“你们要的,是‘神谕’带来的利润。
而我要的,是‘神谕’本身。
我不希望我创造出来的东西,最终变成一个只为资本服务的赚钱工具,甚至……成为作恶的武器。”
“你什么意思?”陈东的眼神一凛。
“‘神谕’的潜力有多大,我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林默走到他的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它可以精准预测股市的走向,让无数人倾家荡产;它可以分析用户的行为习惯,进行思想的诱导和操控;它甚至可以模拟战争的沙盘,推演出最有效率的杀人方式。它是一把双刃剑,握在你们手里,我不放心。”
陈东沉默了。
因为林默说的,全都是事实。
猎户座联盟之所以愿意花天价购买“神谕”,看中的正是它在金融、舆论、乃至军事领域的恐怖潜力。
“所以,51%的控股权,我势在必得。我必须拥有对‘神谕’最终用途的绝对决定权。
这是我的底线,没得商量。”
林默斩钉截铁地说道。
看着眼前这个寸步不让的年轻人,陈东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金钱、地位、未来的蓝图,这些他无往不利的武器,在这个看似一无所有的程序员面前,竟然全部失效了。
对方要的,是一种更纯粹、也更强大的东西——控制权。
谈判,似乎陷入了僵局。
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就在这时,陈东的私人电话突然响了起来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脸色微微一变,然后示意了一下,走到僻静处接听了电话。
电话那头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,陈东的姿态放得很低,一直在恭敬地“是”、“明白”、“我正在处理”。
几分钟后,他挂断电话,走回房间,脸色变得异常严肃和复杂。
他看着林默,深吸了一口气,说道:“林默,我承认,我小看你了。你赢了这一局。”
林默挑了挑眉,没有说话。
“联盟那边,我已经沟通过了。他们对你提出的‘后门’非常……重视。”
陈东的用词很谨慎,“他们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。他们可以同意你成立新公司并占股51%的条件,但有一个前提。”
“什么前提?”林默问。
陈东的目光变得有些奇怪,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他们要见你。不是视频会议,是当面。地点在公海的一艘游轮上。时间,就是今晚。”
这个突如其来的要求,让林默瞬间警惕起来。
公海?
游轮?
这听起来不像是商业谈判,更像是一场鸿门宴。
一旦上了船,到了别人的地盘,那他就真的成了砧板上的鱼肉,任人宰割了。
那个所谓的“后门”,可能也就不再是威胁了。
“看来,他们还是不相信我。”林默冷笑一声。
“不,恰恰相反。”陈东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,“他们是太‘相信’你了,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式,来确认你这个人,是否值得他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。
同时,他们也派了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团队,就在那艘船上。
他们会在谈判的同时,尝试破解你的‘后门’。
如果你说的是真的,并且他们无法破解,那么51%的合同就会摆在你面前。
可如果你是在撒谎,或者你的技术被他们攻破了……”
陈东没有把话说完,但那未尽的威胁之意,已经不言而喻。
海风仿佛已经从窗外吹了进来,开云带着一股咸腥和危险的味道。
这是一个赌局。
赌注,是林默的自由、财富,甚至是生命。
去,还是不去?
林默的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。
他知道对方的险恶用心,也知道此行凶险万分。
但他也明白,这是他唯一的机会。
如果不去,谈判就会破裂,对方可能会采取更极端的手段。
只有亲自去会会这群藏在幕后的巨鳄,彻底展现自己的价值和实力,他才能真正地掌控自己的命运。
他看着陈东,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畏惧,反而燃起了一股炽热的战意。
“好。”他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不过,”他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,“在上船之前,我需要先清扫一下屋子里的垃圾。”
他的目光,缓缓地移向了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,满脸惊恐和怨毒的张昊天。
陈东瞬间明白了林默的意思,他的瞳孔微微一缩。
他没想到,林默的反击,会来得如此迅速和狠辣。
他这是要在登船决战之前,先拿张昊天来祭旗!
06
张昊天在接触到林默目光的瞬间,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。
他像是被毒蛇盯上的青蛙,一种源于本能的恐惧,让他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想干什么?”他色厉内荏地吼道,“林默我警告你,你别乱来!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?”林默一步步向他走去,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张昊天的心跳上,“你还以为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吗?张总,这五年,我给你创造了八个亿的利润,而你付给我多少薪水?总共十八万。刨去你当初支付给我母亲的三十万手术费,你还欠我十二万。”
他伸出一只手,摊在张昊天面前,语气平淡得可怕:“现在,请你把欠我的十二万,还给我。”
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陈东也没想到,林默在谈着数十亿的生意时,居然会突然跟张昊天计较这区区十二万。
张昊天先是一愣,随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,涨红了脸:“十二万?林默,你是在羞辱我吗?我……”
“啪!”
一声清脆的耳光,响彻整个总统套房。
林默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张昊天的脸上,力道之大,让他整个人都旋转了半圈,狼狈地摔倒在地毯上。
“这一巴掌,是替我那暗无天日的五年打的。”林默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我不是在羞辱你,我是在告诉你,从现在开始,我们之间,只算最清楚的账。你欠我的,一分一毫,都要给我吐出来。”
张昊天捂着火辣辣的脸,满眼的不敢置信。
他怎么也想不到,那个曾经被他随意拿捏的程序员,竟然敢动手打他!
“你……你敢打我!我要报警!我要让你坐牢!”他歇斯底里地吼叫着。
“报警?”林默笑了,他转向陈东,“陈董,你觉得他有机会报警吗?或者说,你背后的猎户座联盟,希望这件事被警察知道吗?一个涉及八亿资金、跨国欺诈、非法拘禁的案子,一旦曝光,恐怕对联盟的声誉,不是什么好事吧?”
陈东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。
他当然不希望。
这件事必须被控制在最小的范围内。
他冷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张昊天,眼神里充满了厌恶。
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,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麻烦。
“张总,”陈东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,“把钱给他。”
“陈董!”张昊天不甘地叫道。
“给他!”陈东加重了语气。
在陈东的压力下,张昊天最终还是屈服了。
他屈辱地从地上爬起来,拿出手机,咬牙切齿地给林默转了十二万。
收到转账提示后,林默看都没看,他继续说道:“很好。接下来,我们谈谈创世纪科技公司。张总,你这家公司,这些年靠着我开发的各种小程序和外包项目,也赚了不少钱吧?我想,税务方面,应该不是很干净吧?”
张昊天的心猛地一沉。
林默没有停下,他拿出自己的手机,那是一台极其老旧的型号,屏幕上甚至还有裂纹。
但在他手指的飞速操作下,这台破旧的手机仿佛变成了一台超级电脑。
“五年前,我被骗去海外的时候,留了一个小习惯。我把我经手的所有项目的核心代码,都在我自己的私人服务器上做了一个备份。同时,我也顺便给创世纪公司的内部服务器,装了一个小小的‘监控程序’。”
林默的脸上露出一抹恶魔般的微笑,“所以,公司这五年的所有财务数据、内部邮件、甚至是你的私人聊天记录……我这里,都有一份完整的备份。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张昊天指着林默,浑身抖得像筛糠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丑角,所有的秘密和肮脏,都被暴露在了阳光之下。
“我刚才粗略地看了一下,”林默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,“偷税漏税、做假账、商业贿赂……张总,这些罪名加起来,足够你在牢里待到你儿子大学毕业了。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。”
“第一,你现在就签一份股权转让协议,把创世纪科技公司100%的股份,无偿转让给我。然后,你拿着陈董‘补偿’给你的钱,滚出江城,永远不要再出现。”
“第二,我现在就把这些资料,打包发给税务局和经侦大队。你自己选。”
这是赤裸裸的威胁,也是最致命的绝杀。
张昊天彻底崩溃了。
他双腿一软,瘫坐在地上,面如死灰。
他辛苦经营半生的公司,他引以为傲的一切,在林默的技术手段面前,脆弱得不堪一击。
陈东在一旁冷眼旁观,没有说一句话。
从商业利益的角度,牺牲掉一个张昊天,换来林默这个技术天才的彻底归心,以及对“神谕”项目的绝对掌控,这笔买卖,非常划算。
张昊天这颗棋子,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。
最终,在绝望之下,张昊天颤抖着手,在一份由林默当场起草的电子股权转让协议上,按下了自己的指印。
从这一刻起,创世纪科技,这家欺骗和压榨了林默五年的公司,正式易主。
“滚吧。”林默收起手机,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张昊天失魂落魄地从地上爬起来,像一条丧家之犬,再也不敢看林默一眼,踉踉跄跄地逃离了这间让他永生难忘的总统套房。
屋子里,重新恢复了安静。
林默看着张昊天消失的背影,眼神里没有一丝复仇的快感,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。
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。
真正的敌人,还在那艘即将启航的游轮上,等着他。
他转过身,对陈东说:“现在,我们可以谈谈上船的事了。”
07
夜色如墨,一架黑色的直升机在城市的灯火上空呼啸而过,朝着茫茫大海飞去。
机舱内,林默换上了一身合体的黑色西装,这还是陈东为他准备的。
剪裁得体的衣服,让他瘦削的身形显得挺拔了不少,也让他身上那股麻木和落魄的气息,被一种锋利的锐气所取代。
他闭着眼睛,靠在座椅上,大脑却在高速运转。
他知道,即将面对的,将是一场技术与心理的终极博弈。
猎户座联盟派出的,绝对是世界最顶级的黑客和谈判专家。
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。
陈东坐在他对面,神色复杂地看着他。
从机场到现在,不过短短几个小时,林默就从一个任人宰割的“代码奴隶”,摇身一变,成了能和他平起平坐,甚至让他都感到忌惮的对手。
这种翻天覆地的变化,让他心中充满了惊叹和警惕。
“你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谁吗?”陈东忽然开口。
“一群想把我吃掉的鲨鱼。”林默眼也没睁地回答。
“不只是鲨鱼。”陈东摇了摇头,“这次代表联盟来和你谈判的,是他们的首席技术顾问,也是首席风险官,伊莎贝尔。”
“女人?”
“一个非常不简单的女人。”陈东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凝重,“她毕业于麻省理工,22岁就拿到了计算机科学和心理学的双博士学位。曾经是五角大楼网络安全部门的负责人,亲手构建了美军最先进的防火墙。三年前,被猎户座联盟以天价挖走。据说,凡是她经手的谈判,从未失败过。她最擅长的,就是从技术和心理两个层面,彻底摧毁对手的防线。”
林默缓缓睁开眼睛,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。
“听起来,是个不错的对手。”
看到他毫无惧色的样子,陈东不禁再次高看了他一眼。
他提醒道:“别掉以轻心。伊莎贝尔的技术团队,被称为‘地狱犬’,每一个成员都是世界排名前一百的顶级黑客。
他们现在,很可能已经开始尝试攻击你的‘后门’了。”
林默淡淡一笑,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像老式MP3的设备。
这正是他所说的,与“神谕”系统进行身份验证的终端。
他将耳机戴上,设备屏幕上,亮起了一行行飞速滚动的绿色代码,仿佛瀑布一般。
“那就让他们来吧。”他的手指在设备上飞快地敲击着,像是在弹奏一首激昂的乐曲,“我也很久,没有活动过筋骨了。”
直升机在海面上盘旋下降,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一艘灯火通明、犹如海上宫殿般的巨型游轮上。
这里是公海,是一个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管辖的灰色地带。
林默和陈东刚走下飞机,立刻就有两排穿着白色制服的安保人员迎了上来。
为首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,身材高挑,穿着一身干练的女士西装,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,眼神却像X光一样,充满了审视和压迫感。
“陈董,一路辛苦了。”她的中文说得字正腔腔,“想必这位,就是‘神谕’的创造者,林默先生吧?
久仰大名。
我是伊莎贝尔。”
她向林默伸出手。
林默看着她,也伸出了手。
两只手握在一起的瞬间,林默能感觉到对方手指上惊人的力量,以及一种试探性的心理压迫。
但他只是平静地回握,不卑不亢。
“伊莎贝尔女士,你好。”
简单的交锋,不分上下。
伊莎贝尔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笑容更盛:“林默先生比我想象中要年轻,也……更有气场。请跟我来,联盟的董事们,已经在等你了。”
她带着林默和陈东穿过奢华的甲板,走进了一个巨大的会议室。
会议室里,巨大的环形屏幕上,坐着七八个不同肤色、不同国籍的人,他们就是猎户座联盟的幕后董事。
每一个,都是在全球科技和金融领域跺一跺脚就能引发地震的大人物。
此刻,他们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了林默这个穿着普通西装的年轻人身上。
“林先生,请坐。”伊莎贝尔指了指会议桌的主位,那是一个专门为他留的位置。
林默坦然坐下,环视了一圈屏幕上的人,然后开口道:“各位董事,晚上好。我想我的条件,陈董已经转达给各位了。时间宝贵,我就不浪费大家的时间了。51%的控股权,以及对‘神谕’用途的一票否决权,这是我的底线。
如果同意,我们现在就可以签合同。
如果不同意,那很抱歉,各位可能要承受八亿人民币的损失了。”
开门见山,没有任何拖泥带水。
他的强硬态度,让屏幕上的几位董事都皱起了眉头。
伊莎贝尔笑了笑,在他对面坐下:“林先生还是这么直接。合同的事情,我们当然可以谈。但在谈之前,我们想先确认一下,你的‘筹码’,是否真的像你说得那么稳固。”
她说着,打了个响指。
会议室的灯光暗了下来,一面墙壁变成了巨大的显示屏。
屏幕上,出现了一个复杂的系统界面,正是“神谕”的后台。
而在界面的周围,是十几个小窗口,每个窗口里,都是一个正在疯狂敲击键盘的顶尖黑客——“地狱犬”团队。
“我的团队,已经对‘神谕’系统进行了三个小时的渗透测试。”
伊莎贝尔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,“他们尝试了所有已知和未知的攻击方式,试图找到你所说的那个‘后门’。
但是,很遗憾,一无所获。”
她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所以,我们现在有两种猜测。第一,那个‘后门’根本不存在,你只是在虚张声势。
第二,它存在,但隐藏得非常深,深到……连我们都找不到。”
她身体前倾,紧紧地盯着林默的眼睛:“林先生,你能告诉我们,是哪一种吗?”
这是一场心理战。
她想通过这种方式,来观察林默的反应,从而判断他是否在说谎。
然而,林默的脸上,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。
他甚至笑了笑,说道:“为什么不问问第三种可能呢?”
“哦?”
“那就是,你们的人,太弱了。”
08
“太弱了”三个字,就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。
会议室里,无论是屏幕上的董事,还是站在伊莎贝尔身后的“地狱犬”团队成员,脸色都瞬间变了。
这是最直接的挑衅!
对他们这些站在世界技术之巅的天才们最赤裸的羞辱!
“林先生,自信是好事,但过于自信,就是自负了。”伊莎贝尔的笑容收敛了起来,眼神变得冰冷,“我的团队成员,每一个都曾经是让FBI和中情局都头疼的人物。你说他们弱?”
“事实胜于雄辩。”林默将自己那个老旧的MP3放在会议桌上,连接上一根数据线,接入了会议室的网络系统。
他的设备屏幕上,那瀑布般的代码流,瞬间变得更加湍急。
“既然你们找不到我的‘门’,那我就给你们开一扇‘窗’,让你们看看,真正的‘神谕’,是什么样子的。”
林默的手指在设备上化作了一道道残影。
与此同时,会议室主屏幕上,“神谕”系统的后台界面,突然发生了异变!
无数的代码从底层涌出,像藤蔓一样,迅速覆盖了整个屏幕。
原本固定的数据和图表,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重组、变化。
“地狱犬”团队的黑客们全都惊呆了。
“上帝!他在做什么?他在重写系统的底层逻辑!”
“拦截!快拦截他!他拿到了Root权限!”
“拦不住!他的指令是直接从核心写入的,我们的防火墙根本识别不了!”
惊呼声此起彼伏。
伊莎贝尔的脸色也终于变了,她冲着麦克风吼道:“切断他的物理连接!”
然而,已经晚了。
就在他们手忙脚乱的时候,屏幕上的代码风暴突然停止了。
取而代登的,是一幅实时变化的全球金融市场数据图。
股票、期货、外汇……所有的数据都在以毫秒级的速度刷新着。
紧接着,一条红色的预测线,突兀地出现在数据图上,像一条贪吃蛇,开始蜿蜒前进。
它精准地预测了接下来每一秒、每一分钟,道琼斯指数、纳斯达克指数、国际原油价格的走向!
屏幕上,一位董事失声叫道:“这……这是‘神谕’的完全体形态!
它……它真的可以预测未来!”
伊莎贝尔死死地盯着那条红色的线,又看了看旁边实时滚动的真实数据,两者的轨迹,竟然分毫不差!
她的后背,瞬间被冷汗浸湿。
她现在才明白,他们之前拿到的,根本就是一个被阉割了核心功能的空壳子。
而林默,刚刚向他们展示的,才是“神谕”真正的、足以颠覆世界金融秩序的恐怖力量!
“现在,你们还觉得,你们的人,不弱吗?”林默的声音幽幽响起。
整个会议室,鸦雀无声。
“地狱犬”团队的成员们,一个个面如死灰。
他们引以为傲的技术,在林默面前,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,被轻易地碾压、击溃。
伊莎贝尔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镇定下来。
她知道,技术上,她已经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现在,她只能寄希望于最后的手段。
她忽然笑了,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诡异和残忍。
“林先生,你的技术,确实让我大开眼界。但是,你似乎忘了一件事。”她缓缓地说道,“技术再强大,也终究是为人服务的。而人,是有弱点的。”
她说着,再次打了个响指。
主屏幕的画面切换了。
出现的,不再是代码和数据,而是一个医院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中,一个头发花白、面容憔悴的老妇人,正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着各种管子。
在看到那个老妇人的瞬间,林默那一直古井无波的眼神,骤然收缩!
那是他的母亲!
“你的母亲,周慧兰女士,现在正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ICU病房里。”伊莎贝尔的声音,像毒蛇的信子,冰冷而恶毒,“我们刚刚收购了那家医院的最大股份,并且买通了她的主治医生。现在,只要我一个指令,供给她的氧气就会中断,维持她心跳的药物,也会被换成生理盐水。林先生,你觉得,她能撑多久?”
“轰!”
林默的大脑,像是被一颗核弹击中,瞬间一片空白。
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,对方会用金钱诱惑他,用技术挑战他,甚至用武力威胁他。
但他万万没想到,他们会卑劣到用他病重的母亲来要挟他!
这是他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不可触碰的逆鳞!
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,如同火山喷发一般,从他的胸腔中炸裂开来!
他的双眼瞬间变得血红,一股恐怖的杀气,从他身上弥漫开来,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骤降到了冰点。
“你……找……死!”
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,声音沙哑得如同地狱里的恶鬼。
09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冷静,林先生,千万别冲动。”伊莎贝尔看着林默那副择人而噬的模样,脸上却露出了胜利的微笑,“我只是想告诉你,任何筹码,都有被破解的可能。现在,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条件了吗?比如,你交出‘神谕’的全部控制权,然后作为我们的首席技术官,为联盟服务十年。
我们会保证你母亲得到最好的治疗,同时,你也会获得十亿美元的酬劳。
这笔交易,很划算,不是吗?”
她以为自己已经抓住了林默的命脉,胜券在握。
然而,她低估了林默的愤怒,也高估了自己手段的威力。
林默在经历了最初的暴怒之后,反而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冷静了下来。
只是那份冷静之下,是足以冰封一切的彻骨寒意。
他缓缓地坐回椅子上,血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伊莎"贝尔,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森然的笑意。
“你犯了两个错误。”他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悸。
“第一,你以为用我母亲威胁我,就能让我屈服。但你不知道,这只会让我,想让你们所有人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。”
“第二,”他顿了顿,眼神里的疯狂和冰冷交织在一起,“你真的以为,我这五年,只写了‘神谕’这一套系统吗?”
伊莎贝尔的心里,突然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。
林默没有再看她,他的手指,重新回到了那个老旧的MP3上,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,疯狂地敲击起来!
这一次,他不再是防御和展示,而是主动发起了攻击!
“你把我当成一个只会写代码的程序员,但你错了。在那五年暗无天日的时光里,编程,是我唯一的武器,也是我唯一的娱乐。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,如同死神的宣判。
“我利用‘神谕’的早期模型,分析和学习了全球所有公开和非公开的网络节点的漏洞。
我编写了无数个‘蠕虫’程序,像病毒一样,将它们散播到了互联网的每一个角落。
它们平时都在休眠,不会被任何人察觉。
但只要我一声令下……”
随着他的话音,会议室的屏幕上,猎户座联盟的董事们,脸色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剧变!
“我的私人账户!上帝,我的瑞士银行账户正在被清空!”一位中东面孔的董事惊恐地尖叫起来。
“法克!我们集团的股价在闪崩!有人在用天量的空单砸盘!”一个白人董事对着电话疯狂地咆哮。
“我的邮件!我所有的机密邮件都被公开到了维基解密上!完了,我全完了!”
恐慌,像瘟疫一样,在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之间蔓延。
伊莎贝尔的脸色也变得惨白如纸。
她面前的电脑上,警报声响成一片。
“地狱犬”团队的防线,在林默那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,如同纸糊的一样,被瞬间撕得粉碎!
“这不可能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引以为傲的技术和自信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溃。
这已经不是黑客攻击了,这是降维打击!
是一个人,对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,发起的全面战争!
“现在,游戏规则,由我来定。”林默停下了手中的操作,抬起头,血红的眼睛扫过屏幕上每一张惊恐的脸。
“第一,立刻解除对我母亲的任何威胁。如果她有任何闪失,我会让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,以及你们的家族,从财富到名誉,彻底归零。”
“第二,‘神谕’新公司的合同,立刻就签。
我不仅要51%的控股权,还要董事会三分之二的席位。
也就是说,这家公司,必须由我的人,说了算。”
“第三,”他的目光,最终落在了伊莎贝尔那张苍白而美丽的脸上,笑容愈发森冷,“作为你刚才那番精彩表演的回报,猎户座联盟,必须把你,作为‘礼物’,送给我。
从今以后,你,伊莎贝尔,就是我的首席技术官。
当然,是在戴着电子镣铐的情况下。”
这三个条件,一个比一个霸道,一个比一个疯狂!
他不仅要钱,要权,还要将这个曾经威胁他的女人,彻底踩在脚下,变成他的阶下囚!
伊莎贝尔浑身一颤,眼神里充满了屈辱和恐惧。
而屏幕上的董事们,在经历了短暂的沉默后,竟然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反驳。
林默刚才展现出的那种足以摧毁一切的恐怖力量,已经彻底击垮了他们的心理防线。
在绝对的实力面前,所有的阴谋诡计,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。
最终,那位最年长的董事,用一种无比沙哑和疲惫的声音,开口道:“我们……同意。”
10
半年后。
江城,黄浦江畔,一座新建成的摩天大楼顶层,“神谕”科技公司的总部。
林默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瞰着脚下这座繁华的城市。
他穿着一身休闲服,但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,却足以让任何商业巨擘都为之侧目。
在他的身后,是焕然一新的创世纪科技——哦不,现在应该叫“神谕”科技的办公室。
曾经的员工被他大换血,换上了一批他亲自从世界各地招揽来的顶尖技术天才。
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伊莎贝尔,此刻正穿着一身职业套裙,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,向他汇报着工作。
她的手腕上,带着一个看似精美的手环,但林默和她都知道,那是一个无法被破解的、由林默亲手设计的电子镣铐。
只要她有任何异动,或者离开林默指定的范围,这个手环就会让她尝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。
“老板,‘神谕’2.
0版本的内测已经完成,市场预测模型的精准度,已经提升到了99.
8%。
另外,您吩咐开发的‘天眼’系统,也已经初步覆盖了全球主要的城市网络。”
伊莎贝尔的声音,没有了当初的骄傲和锐气,只剩下绝对的服从。
“很好。”林默点了点头,“继续推进。我要在一年之内,让‘神谕’成为全球数据领域的唯一标准。”
“是。”
伊莎贝尔退下后,陈东走了进来。
他现在是新公司的董事之一,也是林默在国内最重要的合作伙伴。
看着眼前这个半年前还一无所有的年轻人,陈东的心中充满了感慨。
“你母亲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,我安排了最好的疗养院,你随时可以去见她。”陈东说道。
“多谢。”林默的眼神柔和了些许。
在掌控了“神谕”之后,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用最快的速度,调动全球最好的医疗资源,治好了母亲的病。
这是他一切奋斗的初衷。
“另外,张昊天……前几天有人在非洲的一个小矿区见到了他,据说过得很惨。”陈东又补充了一句。
林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对于那个背叛者,他已经没有丝毫的兴趣。
“对了,猎户座联盟那边,又传来消息,想跟你谈谈‘天眼’系统的合作。”
陈东试探着问。
“告诉他们,想合作,可以。”林默转过身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,“让他们派人,来江城,亲自跟我谈。记住,是我,见他们。而不是我去见他们。”
陈东心中一凛,恭敬地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,从那晚公海游轮上的惊天逆转开始,林默就已经不再是棋盘上的棋子,而是真正掌控棋盘的执棋人了。
窗外,阳光正好。
林默看着这座属于他的科技帝国,心中没有太多的波澜。
五年的地狱生涯,早已让他看透了金钱和权力的本质。
他现在所做的一切,不为复仇,也不为享受,只为守护他想守护的东西,只为将命运,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中。
故事,才刚刚开始。
创作声明:本文为虚构创作,请勿与现实关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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